妇人沉浸在自己即将丧失爱子的悲伤中,没留意门口这边的声音。
倒是走到柜台前的童老大夫,见出声者是是本已离去的刘月瑶,说话了。
“小姑娘,莫要说大话,那位小公子得的可是心疾之症。”
他道。
且看小姑娘年纪不大,即使对医术再有天赋,可患有心疾之症的病人,心脉本就脆弱,对药量也是极为苛刻,稍有偏差,就成绝命毒药。
所以他也是不敢轻易开单子,抓药,弄不好就是一条人命。
如今,最保险的法子还是灵芝保心丸,这个药丸,所有心疾患者皆可使用。
“齐儿?齐儿……”
还不等刘月瑶回答,诊治室那边的妇人悲痛欲绝的呼喊出声……
只见木床的少年,此刻脸色铁青,胸脯停止起伏,完全没了呼吸。
童老大夫忙跑了回来,两根手指按到被妇人唤为齐儿的少年脖颈一侧。
然后神色大变。
缓缓的缩回了手。
“老大夫,我儿咋样?”
眼睛红肿的妇人,沙哑着嗓音急问。
童老大夫神色无比凝重,“夫人,令公子,已经没了气息。”
妇人闻言,眼皮一黑,直接晕死过去。
“夫人……”
旁边的小厮丫鬟,童老大夫和医馆伙计都围了上去。
屋里顿时乱作一团。
刘月瑶则径直到了床边,拿起小少年的手腕探了探脉搏,趴在他的胸膛上听了听!
这小公子模样周正,死了着实可惜!
可是汤药管不进去,更别说是灵泉了!
现在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,用前世学的那一套急救方法试一试。
待到妇人缓过一口气来,嚎啕大哭起来。
“齐儿,我的儿啊……”
妇人挣扎着往木床那边去。
待人群散开一看,众人不禁倒吸着凉气。
只见一个和小公子差不多大小的丫头竟当着众人的面赤果果的亵尸,对象还是刚刚死去的小公子。
她爬上木床,跨在小公子的身上。
不仅拳头去打小公子的胸口。
打几拳,还停下来,去捏小公子的鼻子。
这也就罢了。
更甚的是,她竟用嘴去亲小公子的……
“哪里跑来的乡野丫头,小子,竟然敢对我儿的身子如此无礼……”
“你们还不快去给我把她拉走?”
妇人勃然大怒,喊边上的小厮和丫鬟上去把刘月瑶拽走。
“你们谁敢动我表妹一下试试?”
不等刘月瑶开口,身板结实的林成虎往刘月瑶的身边一站,伸手将过来拽刘月瑶的小厮和丫鬟拦住了。
林成虎天天宰猪砍猪肉的,臂力大的,和只会赶马车的小厮,在妇人身边端茶送水伺候的丫鬟,自然是没法比的。
妇人见自己的下人拿他没办法,矛头一转,厉声质问旁边的童老大夫。
“老大夫,这野丫头是你们医馆的医师?”
在得到童老大夫摇头的答复后,妇人更气了,浑身发抖的怒喝,“那你们还不上去帮忙将她从儿身上拉下去?”
“我儿的身子要是有任何损失,我定让大穗再无宜春堂三字。”
妇人语句铿锵有力,完全不似大话!
童老大夫正在犹豫,让边上的医馆伙计上去帮忙。
刘月瑶冰冷的目光径直落在怒目圆睁,气白了脸的妇人身上。
“想要你儿子活,就让他们给我安静点。过了这救治的黄金时间,便是真有华佗转世,也救不了他!”
刘月瑶声音冷漠沉定,全然没有半点慌乱。
撂下这话,刘月瑶转过头去,接着重复方才的动作。
一手放在小少年的胸口位置,另一只手握拳一下接着一下,捶打在手背上,小少年胸口的位置。
然后按压。
再嘴对嘴的吹气……
这举动,落在边上众人的眼底,实在野蛮粗暴。
这么秀气的小公子,夭折了本就是一件让人痛心惋惜的事儿。
尸身还要遭受如此摧残?
“姑娘,你确定这小公子还有救?”
童老大夫忍不住出声询问。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?总比眼睁睁看着他死的好!”
刘月瑶头也不回的答。
依旧有条不紊的重复着手间的动作,神情看不出半丝波动……
妇人也不知是被刘月瑶的话给吓住了,还是怎么的?
不再出声阻止打断,视线,追着刘月瑶的手,以及木床上儿子的脸看。咬着唇,撺着帕子的掌心早已湿了一片……
额间的汗水浸湿了鬓发,流淌在眼帘,痒痒的,可是刘月瑶不敢停手去擦。
时间一点一滴过去。
边上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……
众人知道刘月瑶是在救人,屏息凝神,期盼着小公子在小姑娘的救治下再度睁开眼睛。
可是,那孩子躺在木床上,依旧没有半点动静。
“应该是没救了,可惜!”
“这么久,早死的透透的了吧?”
围观之人或是扼腕叹息,或是摇头,也逐渐散去。
连妇人的眼底光亮,也在一点点淡灭,到最后心如死寂……
就在这时……
早已被确诊没了气息的齐小公子,突然咳嗽了一声。
这一声咳嗽。
犹如天籁!
这是刘月瑶两世为人,听过的最好听的咳嗽声了。
嘴唇弯了弯,笑了。
整个人仿若被抽空了力气,虚脱得朝旁边的地上跌去……
“表妹,你没事吧?”
林成虎从身后一把将刘月瑶扶住,担心的道。
“表哥,我没事,就是有点累罢了!”
刘月瑶在林陈虎的虚扶下在诊桌后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妇人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儿子身上,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扑了过去,趴在木床边,一脸激动的握着小少年的手,也不嫌地上脏,嘴里一直呼唤着:“齐儿……”
“我的儿,你终于醒过来了,娘还以为你……”
妇人泣不成声,后面话也说不出口了。
儿子死而复生,失而复得。
那种情绪,无人能体会。
边上的丫鬟还在那劝着。
刘月瑶看着妇人虽然狼狈,但满心欢喜的样子,也是满心感慨。
世上所有的女人都一样,不管她是什么样的性格,身份,地位。
在孩子受伤,生病,受罪,亦或者命悬一线的时候,对于她们来说,身份地位财富能力,都是浮云。
这一刻,她们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孩子受罪,却无能为力的母亲。
刘月瑶不禁想到了林氏。
穿越来的时候,据说原先的刘月瑶也是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了好几日。
寻来的满伯和其他土大夫都已经判她死刑,没救了!
贺氏更是催着用竹席裹了扔去林子后山,随便挖个坑,埋了。
可是林氏却一直拼了命的拦着。
林氏只是最卑微的乡下农妇,家里的银钱都撺在贺氏的手心里,她没钱带自己的闺女去镇上看病吃药,只能每日守在床前,一边照看着,一边祈求着菩萨保佑……
最后,还是走了,成全了现在的刘月瑶。
想到这,刘月瑶突然有种立马回家的冲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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